本文選自本事文化12月新書《裸──劉黎兒的日本情色文化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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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有多愛的人,我喜歡一個人獨處的時間。」現今說得出這句話的日本女人愈來愈多,不論是工作、愛情乃至家庭,女人現在追求讓自己覺得舒服的距離感,為此不斷嘗試錯誤。如何和別人保持若即若離的疏遠與親近,一個人但卻不孤獨,與其說是耐得住孤獨,其實是享受孤獨。

 

我自己很喜歡這樣的獨處時空,與其說是不必在乎別人的眼光,其實是為了面對自己、集中自己或是耕耘自己,有太多的事是和別人在一起做不到的,譬如說專心去想自己心儀的男人等。 

日本女人過去很喜歡成群結隊,和姊妹淘在一起的時間一直是人生重要的部分,尤其三人或三人以上的小團體非常多,不像其他國家都是一個人或是成雙成對為主,同性的朋友也頂多兩人相伴。集體行動雖然看起來很快樂,但總是不免有點幼稚的感覺,許多女人不管做什麼事都愛呼朋引伴,去吃飯也好、去購物也好,甚至連上廁所也是。如果不共同行動便十分不安,擔心自己跟不上朋友的腳步或是因此遭到排擠,常常無法決定自己的行動甚至想法,也很容易隨波逐流。

 

即使偶爾有不錯的男人對自己示好,可是也會因其他女性朋友說「這個人沒什麼好的!」,而打消念頭。一直和別人膩在一起是很難期待有什麼邂逅或是新發現的,事實上一點也不快活,沒法成為真正有魅力的人。不過現今的日本女人已經想通這一點,似乎比男人還能夠獨立行動,最近一個女人獨自在咖啡座裡一邊看雜誌、一邊吃越南春捲的場景愈來愈常見。在日本,尤其是在東京,讓女人自由自在一個人進出或是久留的地方愈來愈多了。 

女人一個人,挺著胸,但是肩頭放鬆,自己有自己的世界,能與自己相處的人,在我看來是最酷、最美的女人。女人的心中有許多的抽屜,即使今天是一個人,也可以下定決心說「今天打開這個抽屜吧!」,不斷琢磨自己,增加自己的抽屜。不擔心自己和別人有什麼不同,不一定要去別人去的地方,但是也不一定不嘗試別人已經嘗試過的東西;自己知道自己喜愛什麼,卻也不是頑固或是孤僻的人,自己是「自己流」的大師,卻依然對一切事物保持好奇心。

 日本過去女人一個人行動往往被看成是失戀的女人或是不起眼的女人,缺乏自信,駝著所謂的「貓背」,服裝也比較邋遢,坐在哪裡都不自在,沒事便玩弄手機,深怕讓人誤解自己是與他人失去聯繫的女人。現在女人獨自一個人生活的形象已經改觀,伸長背與腿,充滿凜然風情的女人開始多了起來。

 

精神獨立的日本女人 

日本女人最近幾年在經濟上逐漸獨立,而精神上也開始追求獨立,即使一個人也不會讓人覺得她們孤單、寂寞,而且也不會逞強。她們即使有要好的男人,也不急於結婚,不想將自己想做的事無限期地往後延,反正就先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途中有結婚這件事插進來,那就再調整吧!和男人的生活已經不是第一順位,或許也擔心錯過時機,不過至少不想現在就後悔。久美子說「我的獨來獨往,一點也不勉強,如果是故意撐起來的演出,那才真的可憐呢!」

 然而男人總是還不能適應女人的變化,還是覺得女人應該是很會撒嬌、很依賴的,自立而不諂媚男人的女人雖然很有意思,可以互相刺激,但還是避免娶來當妻子。男人對於獨處還是有一些負面的形象,如孤僻、個性好強等,無法肯定獨處的美感,像永山就說「喜歡孤獨是一種無奈的選擇,是因為無法與別人在一起;能夠獨處只是因為可以隨時回到眾人之處,才能獨處,就像隨時能吃肉,所以吃點沙拉也無所謂,人其實還是需要別人、需要肌膚之親的。」 

人或許會想從孤獨遁逃出來,但在另一方面,人其實也有一些原生性的寂寞,不一定要以否定的眼光來看。就因為彼此都是一個人,所以才會互相吸引、追求,人或許不是那麼強韌的生物,卻也並非真的如此脆弱。尤其女人的生命力往往還比較強韌,所以女人說要獨處,反而比男人更容易做到,許多日本女人反而是在變成一個人時,才恢復過去年輕時的光輝。

 

在大都會的喧囂中,雖然處處有笑鬧聲,每個人隨時都用手機貼著耳朵,隨時都在與人說話,雖然各式各樣的網絡將人全部都連起來,其實還是很寂寞,與其沒完沒了地勉強與別人聚會,讓宴席不散,還不如很快回到自己的世界,或是製造自己的世界。

 

可以獨處才能放心依賴 

即使是和自己所愛的男人,女人現在也會開始想不是只要兩人共有時間即可,女人覺得擁有自己一個人獨自的時間是不可或缺的,雖然想見面想得要命,卻也能不見面,這不是玩弄愛情技巧,而是確認自己一個人過日子也無所謂。其實正是因為可以獨處,所以才能放心地去依賴男人或是撒嬌,只是男人們似乎還沒有弄清楚這點。 

能獨處的女人對自己的慾望與意志是很率直的,常常會豎起耳朵來聽自己身與心的聲音,清楚自己身上快感的穴門何在,而能主張自己的慾望,或許今日的女人沒有拿性愛當手段的這種娼婦式的想法,反而讓男人覺得不滿吧!

 

日本現在一個人用餐的人數逐漸增加了,在各處餐廳、旅館等等為了一個人而設計的商品也多起來,例如可以自在不面對任何人、不給別人添麻煩的櫃台席位增加。女人可以一個人去住的旅館也出現──否則過去日本旅館拒絕女人隻身投宿,總是認為女人大概是想來自殺,即使勉強接受了,也要派女中監視。

 

日本政府曾經做過一項調查,將年輕人一個人用餐日益增加的現象稱之為「孤食」,並認為這不是健康的用餐法,這顯然是一種偏見。對我而言,獨處、獨食都是很珍貴的,夜裡發現只有一個人時,即便有拂不去的孤單感,卻也格外舒服,捨不得讓睡眠取代。身旁有人時,也能靠著集中自己的注意力,隨時恢復一個人獨處的境界,一點也不令人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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