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夏宇在一篇文章裏談到她為什麼要寫歌詞,她說:是這樣的,我期望一種令自己滿意的工作,那就是說擁有足夠的報酬又擁有同等的自由,最重要的是,隨時可以離開,又隨時可以回來。」聽起來像一個高級小酒館裏的爵士樂手。

 

她又說:生活、生活,我想到一個德國人說的,生活從來於人不適,且對健康有損。對於生活,我愈來愈傾向於極限主義。一天絕不要做超過一件事,真的最好什麼事也不做。

 

當然是因為詩人這浪漫的工作不能維生。她表達了她的願望,一天可以只做一件事。這對積極生活的工作狂一族而言,簡直是頹靡無賴的生活方式,非常之不可取,幸而這世界還算寬容,只要不礙.地球轉,想當一個無用的人還是有自由的。

 

村上春樹在他的《東京奇譚集》中的一篇小說,有個神秘的女人她的工作是在摩天大樓那大片大片反射著城巿冰涼的背景的玻璃帷幕外,綁著安全帶坐著吊籃,身穿鮮黃色的工作衣,上上下下來來回回清理著一塊塊的玻璃。

而其實她最想做一個走鋼索的人。

 

赫拉巴爾有個法學博士,卻做了鐵路工人、列車調度員(結果寫了《沒能準離站的列車》)、廢紙打包搬運工(《過於喧囂的孤獨》),這些職業單調平板,看似與世俗標準下的高尚高薪的工作完全背道而馳,可是作家就是要硬生生架入那階級,他用.畢卡索觀看世界的方式,看到其中扭曲的第三度空間,和一個個虛弱的靈魂。

 

葛林曾是記者、外交人員,好像也做過間諜,他的經歷讓他把全世界都收編為他小說的版圖,以及題材,並以此創造了《哈瓦那特派員》那個編號59200 旗下的一個錯放了的間諜。更別說海明威的特派員身分而有了《戰地鐘聲》、康拉德17 歲到37 歲最黃金的20 年都在船上渡過,而寫就了《黑暗之心》、寫《盲目》得到諾貝爾的葡萄牙作家薩拉馬戈的一串的履歷有賣保險、焊鐵、繪圖員……那些工作對許多人而言,就只是一個工作。工作本身不能帶來滿足感,只是換取金錢的代價。事實上到那些在工作崗位上坐著發呆,夢想.另一個身分或頭銜會幸運的從天而降的同志們。那一個不是咬切齒的發誓,有一天,我會拍桌子對老闆說,老子(老娘)我不幹了!而日復一日,我們依然是那個在星期一呻吟著詛咒起來的偉大夢想家。

 

每一樣工作,看來多麼有趣或可厭,我們都得實實在在的上了崗,親身體驗那行動中所有的細節與令人煩燥的拉鋸戰。那測試我們的耐性、耐煩與耐苦,好似音樂盒的小丑一樣,每日上緊轉動以便歌唱、迴旋,以證實做為小丑之存在。

 

幸好,有寫字的人記錄了這樣的存在並非全無意義,工作本身可能無意義,但工作的人卻因為參與、介入而形成了一項打樁工程,那單調的打樁聲竟然也就真實而深刻的反映出你所建造的個人世界。

那是履歷表之外的弦音,你聽著聽著,竟也聽出了其中悲涼的旨意,因為掛著的是你的時間,它耗損著生活,也因此磨練著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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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事文化2010/01全面發行 

 

 

張家瑜  現為印刻雜誌「我開始輕視語言」專欄作家

 她希望自己非常之溫柔和善,

但骨子裡卻有股反對勢力。

她旅行喝咖啡聽小島上的流言,她讀書觀影看人,

她旁觀死亡卻無法平靜。

她自覺是廢人,盛世裡袖手旁觀無濟於世。

但靈魂中藏著革命分子,隨時等候召喚。

她習於沈默,數日無語。

她自覺平凡,卻無法不發出激昂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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