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陳明珠-正封視覺 9(1)  

如果有一天,你被那隻貓撿到

文/林克蘭

當一個編輯,最快樂的事情是藉由出版,將自己覺得重要的事情讓更多人注意,讓改變自己的事情改變更多人,並因為一本書的出版,將自己與許多不認識的人神祕地聯繫著。

 

而之所以會有《我愛陳明珠》這本書,都跟撿到一隻貓有關。

 

前年冬天傍晚,公司附近的小巷弄裡,傳來微弱的幼貓叫聲。同事撿了他回公司,大家開會討論結果是,就養在公司裡當社貓吧!於是我們有了一隻叫做「弟瓜」的貓(過了半年後,我們還跑去台中領養了母貓花瓜跟地瓜作伴!現在他們每天都濃情密意讓我們好眼紅)。因為撿了一隻貓,從他今天在誰的桌上搗蛋,拉屎量多量少,顏色對不對,推廣而至流浪動物的權益,都成了我們關心的焦點。「來作動物書吧」成為午餐經常閒聊的話題:流浪動物為主角的攝影書、繪本、小狗為主角的小說……因為地瓜,我們默默關注著一塊新的出版拼片。

 

我很相信,人與貓的相遇是命運的相會。我們以為撿到流浪貓或者認養一隻貓,是改變了他們的命運,但往往被改變的是人類。因為一隻貓的陪伴,我們也跟著他凝視窗外風景,放緩腳步。我們關心的事情變得不太一樣了,開始用流浪動物的心情看颱風新聞和大雨特報,看世界的視線比較接近地平線。

 

這是公的理由,還有一個私人的理由是因為我養的貓。

 

我養的第一隻貓壽司現在已經十六歲了。

初相見時她在日本壽司店外面小桌下徘徊逃竄,我餵了她一口魚,然後我這人類就上鉤了,從此在她身上體驗了人貓關係的所有喜怒哀樂。壽司個性平和溫順,那時候我以為我們的關係永遠不改變。沒想到後來又養了其他的貓之後,我們的關係出現危機,有好幾年時間瀕臨臨界點。她對我異常冷淡,眼神也散發出野生動物的尖銳。最近幾年又因為老了,心智上返老還童,關係又恢復到她年幼初到我家時融洽。

 

原來人貓關係也跟人際關係一樣,既然人可以有不同選擇,可以有新歡,甚至喜新厭舊,怎能要求貓自始至終不改變,忠心耿耿一生只愛你一人?沒想到經過了冷淡期之後還能有漫長的穩定期,像是共同走過了風風雨與大半輩子的伴侶。

 

大前年冬天至前年夏天,我頻繁地跑動物醫院。一則是因為赫然驚見老貓牙齦出現黑斑,帶她到醫院檢查。抽血等一大列報告時,跟其他人與貓狗擠在在小小的動物醫院裡面,心裡非常驚慌。愛是兩面刃,有多愛,就有多害怕失去,失去時不知會有多痛苦。等報告的一個小時裡,老貓的人生在我腦海裡跑了一回,但是我對於可能發生的未來沒有準備。

 

幸好報告出來後,黑斑只是貓的老人斑。鬆了一口氣後,回到家的第二天卻發現她肛門線破裂。可能因為去醫院免疫力下降,那段時間三天兩頭跑醫院擦藥檢查。

 

另一則是為了新領養的小貓阿比。領養阿比是為了彩衣娛親,活絡老貓老年生活。(但似乎效果不彰,再次證明人類的愚昧)可能因為阿比在年幼時免疫力就很差,狀況頻頻,照顧他的中途之家觀察了一兩個月才讓我帶阿比回家。事實果然沒錯,阿比口角炎很快發作,每個禮拜都要帶他回診一次,用各種方式輪流治療。

 

為了老貓小貓輪流跑醫院的那段時間裡,除了自己身心煎熬,腦海裡不停播放各種可能的可怕的畫面,還目睹了許多人貓與人狗相處的情景。印象最深刻的是,有個老婦人帶著她的貓來看診。籠子裡的貓看起來非常虛弱,好像只剩下一口氣地捲曲著。她一面叨唸貓花了她好多錢每天都要打針,動了好幾處手術,接著又說她的貓真的很勇敢,一直撐著。她真不知道要是貓走了,該怎麼辦才好。她環抱著籠子,彷彿跟那貓相依為命。

 

這景象在我腦海裡陰魂不散,時時回來。養貓真的並不總是快樂,凡事有樂必有苦。那讓你快樂的有一天也會用同等份量讓你承受悲傷。愛得有多深,失去的痛苦必然等倍。但難道因此不需要快樂嗎?難道因此不愛嗎?這些因貓而來的問號慢慢地形成「來做一本不一樣的貓書」的想法。天時地利人和,有朝遇到Emily。在第一次見面時,Emily說起她跟陳明珠的初次見面,將她帶回家時的煎熬,看醫生治療種種疾病的忐忑,取名「明珠」的用意。陳明珠身體不好,嘴裡瀰漫惡臭,還頻頻掉牙。

 

在陳明珠之前,Emily跟室友共養了三隻貓,原來(邁入中年的)兩人與(邁入老年的)三貓和樂融融,以為人生從此平靜無波,沒想到陳明珠一來,打破了所有的秩序與規則,這兩人三貓外加陳明珠的生活,增添了許多煩惱與意想不到的快樂。

 

Emily能寫會說擅長拍照與畫畫,老覺得自己是被陳明珠強大腦波操縱的人類,陳明珠要透過她傳遞關於愛的功課,教她另一種人格(貓格)的優點:耍蠢、撒嬌、積極、跌倒別害羞(更別害怕)、一心追求自己想要的、不忸怩、別人輕視你,還是相信自己!

 

做書到快出版時,陳明珠終於養足了體力,驗血通過可以做拔牙手術。書出版至今,她嘴巴不臭了,身體也健健康康。每天依然搗蛋裝傻,皮得要命,快快樂樂地發揮「陳明珠精神」。而藉由這本書的出版,我們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迴響。有年紀很輕的讀者寫信給Emily說原來不是喜歡一隻貓就可以牽制管控她,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能在生命中嘗試養一隻貓。也有伯伯打電話到辦公室來(鐵漢柔情)分享自己養的貓陳一哥溜出去玩耍慘遭捕獸夾夾住,拖著獸夾回來求救……

 

因為這一本書,我們跟年輕女孩、伯伯,還有許許多多讀者的生命產生連結。因為某一些段落感動,Emily寫得是陳明珠,我們感受到的是自己心中那獨一無二貓咪的重量。如果有一天,你也跟Emily 、我和我們公司一樣,被那隻貓撿到,你的生命將產生特別的變化,你會需要這麼一本書,它呈載的不只是貓可愛的照片,而是人與貓共享的神祕歷程。


本文刊載於《書香兩岸》2012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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