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跟我回家吧

文/高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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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嬤不到一年前過世了,在最後一次的誦經法會結束的那一刻,我終於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低聲地哭泣著。

    爸爸媽媽姑姑叔叔靠近我,拍著我的肩,小薇抱著不到六個月大的譽恩,在不遠處靜靜看著我。

    好不容易恢復了力氣,我決定了一件事,「我要把阿嬤偷回家。」

    趁著沒人注意時,我悄悄走進阿嬤生前的房間。她的梳妝台上,有個相框,上面的照片是阿嬤,也許是某次她參加喜宴時,旁人幫她拍下的,她精心打扮,坐姿輕鬆,好一個高齡正妹。

    我獨自站在幽暗的房間裡,想了好一會兒,我終於伸手拿起相框,放進包包裡。這一刻,阿嬤和我共有的回憶,彷彿又開始在腦裡放映了,小時候她揹著我上市場,買我愛吃的紅燒肉,她會買下一大塊顏色鮮豔的紅燒肉,在放進菜藍車前,撕下紅燒肉飽含油脂又特有嚼勁的突起的那一角,回身餵進早已在他背上饞得口水直流的我嘴巴裡,大姆指還在我油滋滋的嘴角邊抹上一抹,這樣子的餵食秀,在我三歲時,每天清晨都在台北縣的新莊菜市場裡上演著。

    然後我們去買A仔菜,去買水果,去買各式各樣我愛吃的東西,我一個十幾公斤重的小鬼就趴在阿嬤的背上,聽著她和小販東家長西家短,聞著市場裡的各種香味,然後,阿嬤解開了揹巾,小心翼翼地把我放下來。是的!每天清早的菜市場之旅又來到了關帝廟口的米粉湯這一站了!阿嬤今天叫了跟著米粉一起在豬骨高湯裡快樂熬煮了好一會兒的油豆腐,一塊油豆腐四刀,老闆俐落地淋上醬油膏,灑上青白相間的蔥花,有時買菜剩下的零錢夠多,阿嬤還會再叫上一盤大腸,就這樣我安靜乖巧地坐在有著長長四根細腿的紅色塑膠椅上,看著阿嬤把熱氣騰騰、上頭漂著細碎芹菜、灑上了白胡椒粉的米粉湯,用白鐵湯匙舀起,然後輕柔的吹氣……

 

「阿嬤,跟我回家吧。」

 

本文摘自《爸爸的味道:高山峰的寶寶食譜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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