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個新識的朋友聊到看書,她說:「我從來不看武俠小說和偵探小說,浪費時間,我只看經典的讀物。」我無言的點點頭,只不過心中掠過一絲可惜,哦,你不知你的生命中錯過了什麼?

 那就像一同來到風光明媚的旅點中的兩派人馬,一群人匆匆忙忙的坐上遊覽車趕看每一個重要景點,細心聆聽導遊說明此地的歷史典故,做足了功課,也拍了照片,是一次準備充分、獲益良多的旅行。

 另一群人,丟下他們的行囊,走向沙灘,手中拿一本書,踢掉腳上的涼鞋,四腳朝天,就癱在那有太陽傘的綠色卡其布躺椅上,瞇眼,發起夢來了。那本放在圓形白色塑膠面上的書頁,可能是錢德勒的《漫長的告別》或是鐵伊的《時間的女兒》、卜洛克的《到墳場的車票》。更或甚者,是翻得爛撻撻脫了頁金庸的《俠客行》、《神鵰俠侶》或王度廬的《臥虎藏龍》。

「可曾想過故事這個字的涵義,」柯慈說:「它是儲存記憶的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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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台灣有個座談,提了個問題:如果你漂流到一個荒島,你會帶哪一本書?我就想,不是早就有人說過:每個人都是一座島嶼了嗎?我們老早就在自己的荒島上終老了!只是幸運的:我們可以任意挑選我們喜愛閱讀的書籍,照我的心情我的年齡我的機緣而和一本書共泳。而人生總會幾次那麼一段時日,可以那麼的無所事事的浪擲我們寶貴的時間,例如,十幾歲的一個大考之後;二十幾歲讀畢該完成的學位,要開始做一個社會新鮮人之前;三十多歲丟了一個工而另一份工未來之前;四十多歲了,你可能離了婚失了愛人突然旁邊再無人如空氣般充塞在無邊無際的夜晚之時……

你的心很空洞,那段時日,你不能積極計劃人生,或沒有必要,你隨手拿的一本書,就是那一氣呵成你不忍放下的「故事書」。記憶匿名於故事之中。看,那本來叫武俠小說的書,哦,原來有詩意有情意不只打打殺殺。那本來是偵探類的書籍,哦,有個哲學家向你招手,那原型是個冷酷異境的人生模板。而血腥恐怖的、羅曼史的B型小說,竟也可能譏誚的讓我們打個冷顫,那電光火石般一閃而過的觸電感,總、會、在一個時刻給你一個不大不小的啟示,而這啟示,老實說對你的未來什麼人生方向或是理財目標甚至擇偶標準都沒什麼影響。

但這就像我們問的一些傻問題:你到荒島只能帶一本書,你會帶哪一本?如果你要死了,你會對誰說上最後那一句話?嘿,如果你也傻子似的認真想這些問題,那賓果!恭喜你中獎了。歡迎你成為我們做白日夢的會員,你可隨時加入退出,毋須申請。因為總會有那麼一段日子,相信我,你會需要這種書這樣旅行與發夢的機會。我們不是騙子,我們只是對這騙局似的人生,在有稍稍倦意時,舉牌暫時離場。相信我,當你再度進場時,你會帶寬容的笑容,並承認,我們終究也會有,需要那麼一段日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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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瑜  現為印刻雜誌「我開始輕視語言」專欄作家

 她希望自己非常之溫柔和善,

但骨子裡卻有股反對勢力。

她旅行喝咖啡聽小島上的流言,她讀書觀影看人,

她旁觀死亡卻無法平靜。

她自覺是廢人,盛世裡袖手旁觀無濟於世。

但靈魂中藏著革命分子,隨時等候召喚。

她習於沈默,數日無語。

她自覺平凡,卻無法不發出激昂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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